“昨天到今天,一款主流的16G內存條又掉了四五十塊。上周六那天更夸張,一天就掉了一百多塊。”這是記者在現貨交易市場上看到的真實光景。
近期,主流16GB DDR5內存條的價格,從2025年12月近千元的高位滑落至700元左右;高端32GB套裝更在一個月內縮水超過25%,跌破2500元。國際市場同樣風雨飄搖,北美零售渠道的DDR5內存普遍降價,單套最高降幅逼近100美元。
一場由“紙”引發的風暴,源頭要追溯到六個月前。
710億美元的意向書
2025年10月1日,OpenAI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特曼在首爾,與三星、SK海力士的兩大掌門人分別簽下了一份戰略合作意向書(LOI)。這份文件為OpenAI的“星際之門”項目勾勒出藍圖:每月需要高達90萬片DRAM晶圓,這幾乎相當于當時全球DRAM月度總產能的40%。
消息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資本市場瞬間沸騰,SK海力士股價單日暴漲近10%,三星也獲得巨額外資涌入。然而,狂歡之下,一個關鍵細節被選擇性忽視:這只是一份意向書,一種不具備法律強制約束力的前期君子協定。
一紙沒有法律枷鎖的承諾,為何能釋放出核彈級的市場威力?
商業實踐中,意向書本是表達誠意、鋪路談判的柔性格局。但在全球半導體這個神經高度緊繃的競技場,它卻被解讀為一份“鐵證”。恐慌情緒如野火燎原——OpenAI的對手、云服務商、硬件制造商們集體陷入焦慮,“如果不馬上搶貨,可能要等到2028年!”
于是,戲劇性的暴漲開始了。DDR5價格在幾周內翻倍,部分高端型號在三個月內漲幅超過260%。美光和閃迪的前工程師戴夫一針見血地評論道,長期的DRAM供應協議極少能完全按計劃執行,他將OpenAI的聲明稱為“恐慌性公關”。
但市場就是這樣簡單而瘋狂,無論合同是否牢靠,大家做的都是先囤貨為強。
然而,建立在預期之上的繁榮,最怕的就是預期反轉。
進入2026年3月,風向悄然改變。OpenAI接連收縮戰線,叫停了包括Sora在內多個燒錢的項目。與此同時,谷歌在3月26日發布了名為“TurboQuant”的新型壓縮算法,聲稱能將大模型運行時內存占用降低六成;英偉達也推出了類似的內存壓縮技術。
有投行人士指出,因為擔心OpenAl不履行采購全球供應量40%的承諾,無法履行710億美元對SK海力士與三星的承諾(letter of intent,意向書,沒有合同效力),內存現貨價格出現松動與下跌。
價格松動后,那存儲的囤貨商就會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未來不需要那么多內存了,現在囤積的天價芯片豈不是燙手山芋?
是短期“假摔”還是周期拐點?
面對價格短期回調,業界觀點出現尖銳分歧。看空者認為,技術革命將永久性降低硬件需求;而摩根士丹利等機構則提出相反觀點,效率提升拆除了成本高墻,反而會激發海量被壓抑的AI應用需求,形成新的增量市場。
更關鍵的是,市場可能混淆了“訓練”與“推理”兩個階段。新技術主要優化“推理”時的緩存,而AI大模型“訓練”所需的底層算力芯片——尤其是HBM的剛性邏輯并未動搖。行業數據顯示,2026年HBM產能缺口預計仍高達50%-60%,三大芯片巨頭正將70%的新增產能投向利潤更豐厚的HBM,這必然擠壓傳統DDR產品的供給。
“存儲是個強周期行業,但AI需求至少把周期拉長了一年。”一位行業高管的判斷,指向了這場波動的本質:它或許更像是一場資本的情緒游戲。在價格歷史高位,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觸發投機者的獲利了結。但這究竟是供需基本面的逆轉,還是一次由情緒驅動的深度洗盤?
當潮水退去,留下的是對未來博弈的深刻啟示。
從一紙意向書點燃全球搶貨的瘋狂,到技術傳聞觸發恐慌性拋售,這出跌宕起伏的大戲,淋漓盡致地展現了AI時代供應鏈的極端敏感性。美光、西部數據等公司股價大幅回撤,芯片板塊市值短期蒸發近千億美元,都是這場情緒稅的直觀體現。
但另一邊,核心玩家仍在為長遠下注。SK海力士正推進在美國的上市計劃,融資核心用途正是擴大先進產能,其底層邏輯依然堅信AI存儲需求的長周期繁榮。
所以說,在強周期的硬件行業,任何關于未來的宏大敘事,無論是技術突破還是巨額訂單,都既是驅動行業前進的動力,也是放大市場波動的透鏡。
OpenAI的“星際之門”能否建成尚屬未知,但其簽下名字的那一紙“柔性格局”,已經提前讓全球市場體驗了一遍從云端到谷底的“壓力測試”。
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所有非理性的繁榮,也終會在現實的引力下回落。在AI驅動的新周期里,技術敘事與資本情緒的共振將愈發頻繁。
最后想問下大家,內存的價格下跌是技術性回調還是迎來高位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