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摧毀在線教育商業模式,一聲招呼也不打

大模型頂流OpenAI與Anthropic尚未上市,其對已上市公司的沖擊卻已清晰可見。第一批被大模型正面重創、且后果肉眼可辨的受害者中,尤以Chegg為代表。
2026年3月23日,Chegg股價觸及歷史低點0.57美元。較2021年疫情高峰113美元以上,跌幅超過99%;較上市后早期高位,亦已蒸發93%。
這家曾被視為在線教育標桿的企業,如今市值不足1億美元,成為AI浪潮吞噬傳統商業模式的鮮明注腳。
01
Chegg的歷史與商業模式
Chegg的起源可追溯至移動互聯網初興的2005年。創始人Josh Carlson、Osman Rashid與Aayush Phumbhra在愛荷華州立大學校園發現商機,最初以分類信息網站起步,迅速轉向教材租賃這一高壁壘細分市場。
與國內大學教材價格低廉不同,美國高等教育教材受出版商壟斷、高頻更新及強制綁定電子訪問碼等因素驅動,定價畸高。2017-2018學年,大學生平均在教材與用品上的支出達1250美元,導致大量學生轉向二手交易或租賃市場。
Chegg精準切入這一痛點:2005年以訂閱制教材租賃起家,2008年收入突破1000萬美元;2009年11月完成5700萬美元融資,進入擴張軌道。此后擴張始終圍繞“學生—教輔”核心展開。
2010-2011年推出數字學習平臺及課程選擇、家庭作業輔導功能;2013年再度融資2500萬美元,并于同年11月在紐交所上市,募資1.875億美元。IPO之后,持續與教材出版商深化合作,鞏固教輔市場地位。
然而,其純數字訂閱業務推進緩慢,2021年6月方推出教育者內容分享平臺Uversity,但該平臺仍依賴靜態題庫,缺乏動態生態運營能力。
2020-2023年全球疫情推高線上教育需求,Chegg股價一度沖破100美元大關,訂閱用戶峰值超過800萬。
02
Chegg的全球性危機
2023年起,生成式AI浪潮席卷市場,Chegg遭遇的沖擊首當其沖。
其核心課堂輔導業務,本質是平臺撮合教師與學生的1v1付費解答,與ChatGPT的對話式交互高度重疊。后者知識覆蓋全面、響應即時、無疲勞,遠超人類導師的耐心與一致性。
更致命的是流量端打擊。
2025年2月,Chegg正式起訴Google及其母公司Alphabet,指控AI Overviews(AIO)直接在搜索結果中生成摘要,截留原本導向Chegg的用戶流量,導致非訂閱流量2025年1月同比驟降49%。
這一“截胡”效應疊加AI工具的普及,直接引發訂閱用戶斷崖式流失。2025財年,Chegg總營收降至3.769億美元,同比下滑39%;核心Chegg Study(搜題訂閱)業務收入從2024年的約5億美元銳減至約3億美元。
為應對危機,Chegg于2023年推出自有AI輔導平臺CheggMate——基于GPT-4、利用自身數據集訓練的對話式學習助手,學生可提出開放問題、獲取分步解答。
但這一防御性舉措未能逆轉用戶遷徙趨勢:學生們轉而直接求助ChatGPT、Claude或Gemini。
2025年10月,公司宣布大規模重組,裁員約45%(388人),CEO將主因歸于“AI新現實與Google AIO的雙重沖擊”。

圖:2017年~2025年Chegg經歷了收入和用戶動蕩
03
Chegg的自我救贖
面對不可逆的用戶流失,Chegg選擇主動轉型:從面向C端學生的傳統模式,轉向B端企業和機構驅動的SaaS服務,推出Skilling業務。
該業務包含兩大模塊——2021年收購的語言學習平臺Busuu,以及職業技能培訓產品Chegg Skills(源自更早收購的Thinkful)。
Skilling聚焦非標準化職業培訓這一AI尚未徹底滲透的領域,提供編程、數據科學、UX設計等“職業入門”課程,并在2025年推出AI時代專項內容,如“提示詞工程”與“AI驅動的業務分析”,精準切入企業對新興人才的需求。
Busuu則定位全球化語言培訓,側重職場口語與實際應用,2025年目標營收約4800萬美元,占Skilling業務的約70%。
從數據看,2025年Skilling貢獻6870萬美元營收,占全年18.2%,雖同比微降,但Q4實現11%增長,呈現反彈跡象。
公司已將業務拆分為兩大單元:Skilling作為增長引擎,Academic Services(傳統學術服務)作為現金流來源,目標2026年底實現無凈債務并保有可觀現金儲備。同時大幅壓縮資本開支 ,聚焦B2B伙伴關系擴展。
04
當下與未來的壓力
然而,這一轉型雖路徑清晰,卻難以完全彌補核心業務的巨額缺口。
2026年Q1指引顯示,總營收預計6000-6200萬美元,Skilling貢獻1750-1800萬美元。公司寄望Skilling實現全年雙位數增長,依托40億美元規模的職業技能培訓市場。
但競爭格局已然紅海:Coursera與Udemy深耕多年,在內容廣度、認證體系與企業集成上均具先發優勢。Chegg的差異化——B2B職業“敲門磚”課程——短期可立足,卻難以在通用培訓領域形成壓倒性壁壘。
更深層的危機在于:AI將知識獲取的邊際成本壓至近零,從根本上瓦解了Chegg賴以生存的“信息中介”邏輯。
教材租賃依賴美國資源壟斷與高定價門檻,教輔訂閱則靠付費解鎖信息差;大模型時代,這些中介環節被直接繞過。CheggMate、Skilling乃至AI專項課程,本質上是在AI基礎上自救,卻也加速了傳統業務的消亡。
05
AI是一場商業模式的壓力測試
Chegg的命運并非孤例,而是第一代EdTech企業在AI時代集體求生的縮影。那些依托單一內容、依賴信息不對稱或中介費的模式,其脆弱性在生成式AI的零邊際成本面前暴露無遺。
企業必須直面核心問題:自身服務有多大比例可被AI直接取代?如何在AI之上重建不可替代的護城河,獨家數據、社區信任、線下認證、深度企業集成,或真正的人類價值輸出?
Chegg以Skilling填補“舊海”,卻身處另一片競爭激烈的“紅海”。在當前宏觀環境下,企業與個人為職業技能培訓支付的意愿仍存不確定性。若AI能力繼續指數級躍升,今日的轉型或許很快成為新的“教材租賃”。
AI不只是技術革命,更是商業邏輯的嚴苛考驗。適應者存,遲滯者亡。
Chegg的案例,正為所有依賴知識或信息中介的企業敲響警鐘:在這一輪浪潮中,唯有主動重塑底層架構,方能避免被徹底淹沒。
原文標題 : 大模型摧毀在線教育商業模式,一聲招呼也不打
請輸入評論內容...
請輸入評論/評論長度6~500個字
最新活動更多
- 1 特斯拉Optimus Gen3量產在即,哪些環節最具確定性?
- 2 OpenAI深夜王炸!ChatGPT Images 2.0實測:中文穩、細節炸,設計師慌了
- 3 AI狂歡遇上油價破百,全球股市還能漲多久? | 產聯看全球
- 4 6000億美元估值錨定:字節跳動的“去單一化”突圍與估值重構
- 5 Tesla AI5芯片最新進展總結
- 6 連夜測了一波DeepSeek-V4,我發現它可能只剩“審美”這個短板了
- 7 熱點丨AI“瑜亮之爭”:既生OpenClaw,何生Hermes?
- 8 2026,人形機器人只贏了面子
- 9 AI界的殺豬盤:9秒刪庫跑路,全員被封號,還繼續扣錢!
- 10 AI Infra產業鏈卡在哪里了?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