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億,腦機接口爆了:所有方向,都能搞到錢

作者 | 鉛筆道 鄒蔚編輯 | 鉛筆道 王方封面圖丨Neuralink官網
腦機接口,錢熱得發燙。
一開年,強腦科技一筆20億元融資落地,直接把賽道點燃。
最近,成立僅一年半的明視腦機,完成總額1.5億元天使融資。
……
2026年前三個月,中國腦機接口企業融資總額,已經超過2025年全年。截至4月7日,融資總金額超40億元。
一個仍然處于極早期的行業(2025年全球市場僅29億美元),資本不再試探,加速下注,非常罕見。
“幾乎所有(腦機接口)方向,都能融到錢。”弘暉基金投資人周鑫告訴鉛筆道。

腦機接口常識
這背后,有幾個節點性事件鼓舞了投資圈的情緒。
一是馬斯克宣布,全球第一的腦機接口公司Neuralink(估值90億美元)計劃于2026年實現腦機接口設備的大規模量產。
二是腦機接口被列入“十五五規劃”國家重點培育的未來產業之一,上升到國家戰略高度。
三是博睿康的侵入式腦機接口產品,獲得第三類醫療器械注冊證,成為全球首款獲批上市的侵入式腦機接口產品。
雖然技術路徑遠沒有收斂、商業模式沒有被驗證、監管路徑仍在摸索,但錢、政策、臨床、標桿公司,四個因素疊在一起,形成了這一輪熱潮。
2025年被視為“中國腦機接口發展元年”,而2026年被普遍認為是“商業化元年”。
鉛筆道對話了幾位投資人,與他們聊了聊行業機會。
- 01 -“幾乎所有方向都能融到錢!”
周鑫
弘暉基金執行董事
弘暉基金創立時是一家醫藥基金,從2021年起,組建科技投資團隊,已經布局半導體設備、具身智能等硬核科技領域。本輪投資了明視腦機。
明視腦機是去年八九月份看到的,它做“視覺重建”——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們。
為什么?因為市場上大部分腦機接口公司都集中在兩個方向:運動控制和語言重建。但視覺這條路,在國內幾乎沒人做。
后來簡單查了一下團隊背景,覺得人和方向是匹配的,就通過朋友約他們見面。見完之后挺明確的:一方面團隊靠譜,另一方面他們的實驗進展比我們預期的要快。
他們當時已經可以讓病人穩定地看到帶顏色的光幻視,這在全球范圍內都沒有報道過。對我們來說,這就不是一個“講故事”的項目了,而是一個已經有部分驗證的項目。

明視腦機的技術,可用于治療眼睛(圖源:明視腦機公眾號)
我們判斷它是一個“半水下”的機會——技術已經走在前面,但市場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我們大概一個月就把決策做掉了。
早期項目我們就看兩件事。
第一是人。明視團隊能力結構很完整。有做腦機本身的,有做視覺重建的,還有做電極的,而且都很資深。腦機接口是一個交叉學科,如果你只有一塊強,其實很難走遠。
第二是驗證。如果他只是說“我要做這個事”,沒有數據,我們會比較謹慎。但他已經有初步的人體實驗數據,能證明這條路走得通,說服力完全不一樣。
從更大的背景來看,這一波腦機接口的爆發,其實不是今年才開始的。我們覺得是從2025年就已經起來了,今年只是延續。
核心原因有兩個。
一個是政策。腦機接口被明確列為國家未來產業,這個信號很關鍵。
另一個是技術驗證。像馬斯克的Neuralink,在人體實驗上已經證明了腦機接口在運動控制上可以相對長期、安全地運行。這件事非常重要,它讓整個行業從“可能性”變成了“確定性”。
從技術角度來說,真正的拐點是電極。以前用的是剛性電極,對大腦損傷比較大。后來柔性電極出來了,這件事才開始變得可行。
柔性電極是很關鍵的點,它讓大家覺得這件事真有可能做成。
現在行業大致分三條路:非侵入、半侵入、全侵入。

非侵入最容易商業化,已經可以賣產品了。半侵入在醫療場景里找平衡。全侵入最難,但上限最高——比如視覺重建這樣復雜的能力,必須走全侵入。
這三條路不是誰替代誰,而是對應不同場景。只是現在大家對全侵入更謹慎,因為它還在早期。
雖然現在很熱,但我們內部一直在提醒自己,這個行業的不確定性還挺多的。
第一個是科學本身。現在大家對“讀”已經有一些進展了,比如讀運動意圖、讀語言意圖。但如果你要“寫”,比如視覺重建,怎么把外部畫面準確地刺激出來,難度不一樣。再往后像精神類疾病,到底刺激哪個區域最有效最安全,都還在探索。人類對大腦的理解還是不夠的。
第二個是監管。尤其是全侵入式,臨床路徑、注冊路徑都還在摸索。半侵入式已經有人走出來一條路,但全侵入還沒有完全清晰。
所以對企業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講多大的故事,而是把臨床往前推。你要有更多的人體實驗數據,證明它有效、穩定。這些才是真正決定你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
最近幾個月,我們和同行交流,有一個變化挺明顯的。
除了傳統的侵入式、非侵入式,大家也在討論一些新的技術路徑——侵入程度更低,但能力比傳統非侵入更強。當然這些更早期,不確定性也更大。
創業者這邊,分化也很明顯。已經融到錢的,拼命把錢變成技術,推進臨床、擴團隊;還沒融到錢的,就在想怎么做差異化。大家都在找自己的切入點。明視當時能打動我們,也是因為它選了一條不一樣的路——視覺重建,而且是一個臨床需求很強的方向。
從投資角度來看,行業有共識也有分歧。
共識是,這一定是個長期大賽道,應用空間非常大,從治病到能力增強都有機會。
分歧主要在路徑上——到底是侵入式能跑出來,還是非侵入式,或者未來的新路徑?大家看法不一樣。但本質上不是認知差異,而是風險偏好差異。你愿意承擔高風險,就去投侵入式,博一個大突破;你希望快一點看到商業化,就去投非侵入式。
我們自己的選擇也很清楚。既然做了硬科技投資,我們就愿意承擔一定風險,但這個風險必須是“可控的”——這件事要有可行性,有政策支持,而且我們要足夠理解這個賽道。
從全球來看,路徑也挺典型的。美國在做0到1,中國在做1到100。像Neuralink已經在驗證0到1,接下來工程化階段,中國是有優勢的。
當然現在也有一些變化,比如在創新藥、AI制藥這些領域,中國已經開始自己做0到1了。但回到腦機接口本身,中美差距還是有的,主要在工程化。把電極、芯片、功率控制、溫度控制、生物相容性全部集成到一個植入體里,是一個非常復雜的系統工程。現在中國整體進度慢一點。
但這個我不太擔心,工程化問題,中國遲早會追上,而且很可能會更快。
整體來看,腦機接口現在是很典型的“百家爭鳴”階段。不同路徑、不同判斷、不同風險偏好同時存在,所以你會看到幾乎所有方向都能融到錢。我也非常期待一兩年以后,市場會帶給我們怎樣的驚喜。
- 02 -“這輪爆發,三年前難以想象”
陳碩琦
德聯資本高級投資經理
德聯資本本輪投資了明視腦機
腦機接口被資本圈密集押注,有幾個原因。
第一,政策驅動。
從“十三五”把腦科學列為重大課題,到“十五五”強調產業落地、走向商業化,路徑是比較清晰的。
第二,技術進展比預期快。
比如,侵入電極技術在成熟(最核心),芯片、算法同步迭代,采集系統完善;比如,博睿康拿到了植入式腦機接口的第一張醫療器械注冊證;也有公司已經到人體臨床研究階段。
三年前,是很難想象的。
技術推進帶來的一大變化是,大家開始看到一些明確的監管路徑和審批支持。這對創業者、投資人來說很重要,因為它直接影響能不能真正走向商業化。
商業化不完全清晰的情況下,審批的確定性會讓市場更有信心。
從體感上來看,腦機接口行業這幾年最直觀的變化是企業的豐富度和多樣性明顯增加了。
之前基本都是從電極出發去做腦機接口,比較單一。但現在不一樣了,開始出現很多不同類型的公司:有算法驅動的、有數據驅動的、有芯片驅動的。
而一些原來做電極的公司,在拿到資金之后,也在往平臺型公司擴展,不再只做單一環節。這一點是以前沒有的。
先看數據和算法驅動這一類公司。
一開始的問題是采不到穩定數據,因為電極不成熟,數據不穩定、量也不夠,所以這類公司的空間很有限。但現在不一樣了,電極逐漸變成更通用的設備,不管是柔性電極,還是科研用的硬質電極,數據量都在增加。
同時,一些新的適應癥也在被不斷探索。這些變化,相當于是給數據和算法公司提供了穩定的數據來源,讓它們可以真正去做模型和算法上的嘗試。
再看芯片公司。
以前其實不清楚,腦機接口到底需要什么樣的芯片。因為產品還沒進入人體,也就不知道數據要怎么用、怎么處理。但現在,隨著一些產品進入人體階段,不管是有創還是無創,需求開始變得具體,大家開始清楚:信號怎么采、怎么處理、怎么傳輸。一旦需求明確,就會有人來做解決方案。所以這類芯片公司,現在開始多起來。
但腦機接口這個行業,還是比較早期的階段。現在只能說,在臨床上有了一些初步證據。
比如像博睿康拿證,說明半侵入式或者侵入式腦機接口,開始進入臨床推廣階段了。但腦機接口真正的產品價值,肯定不止于臨床。
無論是侵入式還是非侵入式,如果未來要讓正常人使用,那在有效性、安全性、信號傳輸、解碼能力、算力,還有隱私等方面,都需要有充分的醫療驗證。
只有這些都成立,才有可能從醫療場景,走向更大范圍的應用。
商業化節奏上,我們的判斷是:短期來看,大概5年之內,主要還是集中在臨床場景;再往后,5到10年,侵入式腦機接口可能會開始做一些新的嘗試。
這當中,無創腦機接口會更快一些。可能在未來一兩年,就能看到一些比較好的應用,既服務患者,也可能覆蓋一部分健康人群的需求。
如果從能給企業帶來收入的角度來看,我們其實更關注一類場景——需求足夠剛性、替代方案很弱、用戶愿意為結果付費的方向。
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感覺功能的重建,比如視覺重建、聽覺重建。像人工耳蝸就是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的、非常成功的商業化案例,本質上也是一類腦機接口。
至于更遠的方向,比如娛樂、工業、軍事,這些空間當然很大,但目前來看,很難繞過臨床路徑直接去做推廣。
行業的不確定性首先是技術層面。哪怕是電極這種核心部件,現在也沒有形成明確的技術路徑收斂。
第二個是政策。現有的政策,能不能支撐產品真正落地。因為現在很多公司做的是全球范圍內都比較創新的產品。那這種創新產品,怎么在國內做注冊、做臨床、最后拿證,其實是大家很關心的問題。
- 03 -“Neuralink是所有人的對標”
王卓逸
凱乘資本董事&研究院院長
凱乘資本長期專注于生物醫療大健康領域財務顧問工作,并作為獨家財務顧問負責了智冉醫療的A系列輪的融資。
2025年開年之前,行業整體比較冷。主要是一級市場的行情也不好,資金的風險偏好度比較低,因此對于腦機接口這種高風險、長周期的項目,大部分機構都有一定的興趣,但也都在觀望。
但2025年春節期間DeepSeek橫空出世,包括宇樹機器人上春晚,帶動了中國科技投資主線邏輯的回歸。投資機構重新相信,中國科技各個方面,可以做得比美國更好,尤其是對標以“馬斯克產業鏈”為代表的相關行業,這其中也包括了Neuralink。
隨著這樣一個浪潮,再加上國內頭部公司博睿康、強腦科技都開始有上市的預期,加上不斷爆出來的大額融資,圈內對腦機接口的熱情越來越高。
腦機行業整體還在早期階段了,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未來產業,現在火起來主要也是因為Neuralink牽頭。而Neuralink真正步入正軌也就是近幾年,國內正經對標Neuralink的公司成立時間也都不長。
上一代的腦機接口公司——以前是叫神經調控賽道、現在可以叫“經典”腦機接口賽道——和Neuralink為代表的腦機接口還不完全是一個概念。馬斯克的終極目標,是實現人類通過腦機接口和外部各類電子設備的連接互通,以應對AI的超速進化,人類需要一個接口來適應和控制。這個時間要以N多年來計。
它和一般的醫療器械不一樣,說幾年拿到證,目的就達成了。拿到證,只是這個產業發展的第一步,投資機構投也更多是為遠期目標買單,而不是簡單的拿張醫療器械的證。
特別是完全對標Neuralink的這類產品,未來3年能不能拿到證都不一定。大家聚焦的方向主要也都還是傳統的神經調控領域,像癲癇、運動功能障礙、抑郁癥、帕金森等等。
而非侵入式腦機接口,更多地做一些消費級產品,比如對睡眠、情緒、專注力等方面的影響。這一類的產品,可以做出一些商業化成果,但是距離想象中能成為支柱產業,有非常豐厚的營收和利潤,也還有一定的距離。
這個行業最大的不確定性是Neuralink,大家都對標它嘛。如果它一切順利,那行業就不會有什么大的問題,畢竟都已經寫到“十五五規劃”當中。
但是如果說Neuralink有一些臨床案例效果不好,或者是這條技術路線上遇到了一些阻礙、進度遲緩,或者說爆出一些負面新聞,行業可能會受到沖擊。
由于都在對標Neuralink,投資人投國內項目的時候,第一個就是看它的技術路徑,跟Neuralink是否是同宗同源。越像Neuralink、越沿著Neuralink走,像技術架構接近、侵入式的,新一代的柔性的電極,會成為投資人第一優先級。
比如凱乘資本服務的智冉醫療項目,被認為是最有潛力直道超越Neuralink的選手,因為其柔性電極為技術源頭,并且克服了馬斯克Neuralink都沒有來及解決優化的重要問題。
對于半侵入式的,非侵入式的技術路線產品,或者其他類型的腦機,就主要看臨床進度或者是收入體量了。
投資人現在最大的共識就是(對腦機接口項目)肯定要投,最大的非共識就是估值到底應該怎么估,現在估值是不是太高。
我們觀察下來,比較傳統的醫療類型的,或者說投醫療器械出身的這批投資人,對于目前腦機接口的估值,接受度相對保守一些,還是以看醫療產品的思路在看這個事。
大部分比較能接受高估值溢價的投資人,更多的是TMT背景的綜合基金,或者是來自國家戰略及產業發展引導性資金,他們更愿意為遠期的人機交互、萬物互聯的場景買單。
因為這個事情一旦成功,它是一個類似智能手機或者汽車萬億級別的市場,就是在未來技術成熟的時刻,每個人都需要有一個腦機接口來和外部設備互動,和AI互動。
雖然聽起來有點科幻,但是馬斯克正在讓這個事情發生,因此這個市場的想象力,比中樞神經系統疾病的患者需要一個治療產品來講,是完完全全不可同日而語的量級,所以估值體系會有巨大的差距。
本文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原文標題 : 40億,腦機接口爆了:所有方向,都能搞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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