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60天前(10月26日),高瓴才以28億元收購了藥明康德旗下的康德弘翼和津石醫藥。交易分四期支付,首期55%預計于2025年底完成,第四期20%設置2026至2028年業績對賭條款。加上這次,已是高瓴在兩個月內第三次從藥明康德手中接盤資產。
更耐人尋味的是,高瓴曾是藥明康德的早期投資方,卻在2021年后陸續減持包括藥明康德在內的多家CXO龍頭,一度引發市場對其“退出醫藥賽道”的猜測。如今,這家亞洲最大私募在國內醫藥外包(CRO/CDMO)服務領域的持續加碼布局,堪稱劇情反轉,其中信號不容忽視。
那么,藥明康德此次“做減法”和高瓴“做加法”的操作,究竟潛藏著怎樣的行業邏輯?
丨戰略退場,究竟為何?
據公開數據顯示,明捷醫藥成立于2016年,是一家國際化的藥物質量研究服務提供商。致力于構建符合全球藥政法規(包括FDA、EMA、NMPA等)的一體化藥物質量研究技術平臺。其服務范圍覆蓋小分子藥物(含原料藥、仿制藥、創新化合物)、生物藥及復雜制劑(如多肽、生化藥、抗體偶聯藥物)、藥用輔料與包裝材料、細胞與基因治療(CGT)產品,以及醫療器械或藥械組合產品等多個領域。

其在南京和上海設有現代化實驗室,2023年成功通過了美國FDA的現場檢查,取得了“零483缺陷項”(Form 483)的優異成績,而且是國內極少數同時構建了符合FDA、EMA、NMPA三方藥政法規標準的第三方檢測平臺,代表著CXO產業鏈中技術壁壘最高的環節之一。
此外,從小分子原料藥到當下火熱的ADC、多肽,再到醫療器械,明捷醫藥的服務覆蓋了研發到上市放行的全流程。截止2024年底,明捷醫藥已累計服務全球超過1000家醫藥客戶,完成了5000+個藥物分析與質量研究項目。
2020年其被藥明康德收購,將其納入旗下,旨在強化公司在藥物質量控制與分析服務方面的能力。運營5年后,藥明康德于2025年12月3日,將明捷醫藥出售給高瓴資本。
其實,藥明康德的剝離戰略要比外界想象的更長。明捷醫藥只是其“戰略瘦身”計劃的最新一環。
2024年底,藥明康德就已將旗下美國細胞與基因治療業務WuXi ATU和英國Oxford Genetics出售給美國基金Altaris。2025年初,位于佐治亞州和明尼蘇達州的兩個醫療器械測試工廠也被出售給專業測試公司NAMSA。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對控股子公司藥明合聯的持續減持。近一年來四次大規模減持,累計套現超69億港元。藥明康德在多份公告中明確表示,這些資金將定向用于強化一體化CRDMO業務模式。
其實,這種收縮的背后是雙重考量:規避地緣政治風險與聚焦核心優勢。
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如懸頂之劍。臨床CRO和第三方檢測業務直接面對監管審查,涉及大量敏感數據。將這些業務剝離,能降低公司整體在地緣政治風暴中的“受彈面積”。
2025年前三季度數據顯示,藥明康德美國客戶收入占比接近七成。若相關政策發生變化,業務沖擊將不可避免。出售部分資產不僅是回籠資金,更是一種風險分散策略。
從業務邏輯看,藥明康德正從“大而全”向“精而強”轉變。其聚焦CRDMO(合同研究、開發與生產),尤其是小分子和新興分子(TIDES)的研發與生產平臺。相比之下,臨床CRO和第三方獨立檢測業務市場競爭激烈,人力密集且利潤率較低。
根據財報信息,藥明康德此前剝離的藥明津石屬于業績出現下滑的業務板塊。同時,旗下康德弘翼的財務狀況也不容樂觀,處于虧損狀態,具體來看,2024年虧損額達4247萬元,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虧損進一步擴大至7545萬元。
另外,從2025年前三季度的數據來看,藥明津石與康德弘翼兩家公司的收入總和約為人民幣11.6億元,在藥明康德當期總收入中占比約為3.5%,而凈利潤總額中僅占0.7%。這成為被剝離的直接原因。

丨高瓴從清倉減持到“反向掃貨”
高瓴的操作看似矛盾,實則暗含清晰的資本邏輯:在二級市場高點減持,在一級市場低谷接盤。
2021年是分水嶺。在此之前,高瓴重倉CXO賽道,參與了藥明康德、泰格醫藥、凱萊英、方達控股等多筆重要投資。但自2021年第二季度起,高瓴開始從這些公司的前十大股東名單中陸續消失。此外,近年來高瓴還陸續減持百濟神州、信達生物、嘉和生物等Biotech公司,被市場解讀為階段性退出高風險研發賽道。
此次,高瓴通過收購臨床CRO康德弘翼、臨床執行津石醫藥、質量控制明捷醫藥再次與藥明康德建立起深度合作關系,以遠低于二級市場估值的價格直接控制了CXO產業鏈上的三個關鍵節點,也可以看出高瓴在CXO領域的一些業務轉向。
值得注意的是,高瓴這種“抄底式買入”或許是建立在對行業周期的精準判斷上。CXO行業在經歷了資本狂熱后進入調整期,估值大幅回落,但行業的長期需求并未消失。無論創新藥研發熱潮如何起伏,藥物研發始終需要臨床研究和質量檢測。
明捷醫藥不僅是藥明康德的質量“護城河”,更是國內極少數同時符合FDA、EMA、NMPA三方藥政法規標準的第三方檢測平臺。對于醫療器械行業而言,這樣的平臺價值尤為突出。
隨著醫療器械監管全球化,化學表征、可瀝濾物研究及生物學評價成為創新器械上市的關鍵環節。明捷醫藥的檢測能力直接關系到產品能否通過國內外監管審批。
丨雙方從垂直整合到生態共生
過去十年,中國CXO企業追求的是全產業鏈覆蓋,藥明康德是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從早期研發到商業化生產,幾乎每個環節都有布局。這種模式在行業上升期能夠最大化規模效應,但也帶來了管理復雜性和資源分散的問題。
過去,醫療器械企業往往面臨檢測服務選擇有限的問題,特別是需要國際標準認證的高端檢測服務。此次,明捷醫藥從藥明康德體系剝離后,很可能從一個內部支持平臺轉變為面向全行業的第三方服務商。這將為更多中小型醫療器械創新企業提供接觸高質量檢測服務的機會。
反觀高瓴,其整合野心也不容小覷。
有業內專家指出:“高瓴看準的是,無論創新藥是誰做,只要做藥,就需要臨床,就需要檢測。這就是“賣水人”邏輯在資本層面的體現——不賭哪口井能挖出金子,而是向所有挖井人賣工具和服務。
當藥明康德因為外部原因不得不收縮戰線時,高瓴接手這些擁有成熟團隊和國際認證的資產,實際上是以極高的性價比買入了行業頂級的生產力。其正在構建一個覆蓋醫藥和醫療器械研發全鏈條的服務生態。這個生態不僅能為高瓴投資組合中的創新企業提供服務,也能成為獨立的第三方服務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