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憑借新冠疫苗改寫全球抗疫劇本的中國疫苗龍頭，如今卻站在納斯達克的退市懸崖邊。一紙冰冷通知函，再次將科興生物拉回公眾視野。11月19日，科興生物（Sinovac Biotech Ltd.,納斯達克股票代碼：SVA）發布公告稱，公司已于11月12日收到納斯達克上市資格部門發出的退市決定函。那么，科興生物的隕落，是疫情紅利消退的必然，還是資本與權力的暗流，讓一家本可成為行業標桿的企業，淪為資本游戲的祭品？
直接起因：年報難產
據悉，退市原因是未能按期在2025年11月11日的延期截止日期前提交2024年年度報告。根據規定，科興生物需在11月19日或之前向聽證委員會提交申請，否則其證券將于11月21日開盤時暫停交易并正式摘牌。科興生物表示，擬在聽證過程中進一步申請暫停退市的相關措施。其實，科興生物早在今年4月就因審計師辭任而無法按時交表，納斯達克曾給予其寬限期至11月11日。直到延期截止日的第二天，退市通知函才如期而至。而此次年報逾期提交的誘因是審計機構的突然空缺，公告顯示，致同會計師事務所（特殊普通合伙）于2025年4月15日辭去科興生物獨立注冊公共會計師事務所職務，導致年報無法按時提交。目前已聘請UHY LLP（優華揚會計師事務所）接任，雙方正通力合作推進審計及年報編制工作。事實是，10月24日，科興生物才宣布聘請UHY LLP作為新任審計師。但這長達半年的審計停滯期，可以說將UHY LLP推向了極限。其需在短時間內完成科興生物2021至2025年跨度五年的財務報表審計，同時對2024-2025年財務內控展開全面審查。面對堆積如山的數據與合規要求，即便監管部門給予寬限，科興的財務修復計劃仍因審計重壓而無力回天。
圖片來源：納斯達克官網
科興生物相關負責人表示，公司正全力配合新審計機構推進年報工作，將依照規定要求進行聽證申辯，同時申請更長期暫停交易，并與納斯達克保持積極溝通。
寒霜積骨：六載停牌與治理潰堤
其實，科興生物與納斯達克的訣別，是一場歷時六年的“資本慢性中毒”——未提交財報不過是最后一劑毒發時的催化劑，而真正侵蝕企業生命的，是近十年權力斗爭在股權結構中埋下的“癌細胞”。
據媒體公開報道，公司自2016年開始的私有化爭奪戰，技術出身的創始人尹衛東與北大教授潘愛華兩位創始人在私有化戰略上產生重大分歧，并走向決裂，各自組建陣營爭奪公司控制權。
尹衛東陣營包括賽富基金、康橋資本、維梧資本等；潘愛華陣營則包括未名醫藥、中信并購基金和強新資本。華裔科學家李嘉強控制的強新資本起初站隊尹衛東，但在私有化陷入僵局后，其轉向潘愛華陣營，通過二級市場持續買入科興生物，成為公司當時的第一大股東。
在2018年4月，北大生物城就曾上演“全武行”，近百人沖擊廠區，疫苗生產車間多次被強行斷電，導致近600萬劑疫苗報廢，嚴重影響了當時的疫苗供應。雙方拉鋸戰不斷升級，出現“搶奪公章、占廠房、剪電線”等一系列激化矛盾的暴力沖突。
在科興生物的權力棋局里，資本工具早已異化。2018年，尹衛東操盤的董事會祭出“毒丸計劃”，這本是公司用于防御惡意收購的常見策略，但卻被用來向特定股東之外的投資者大量增發新股和優先股，意圖大幅稀釋競爭對手的持股比例，直接炸毀了股東間信任，將公司拖入“規則隨權力更迭”的惡性循環。
2019年2月，納斯達克因認定科興生物“治理失效”，對其執行停牌，股價定格在6.47美元。
疫情紅利與資本盛宴
值得注意的是，在股票停牌的六年期間，科興生物已經歷了財務上的“高光時刻”，新冠疫苗CoronaVac?的商業成功，公司營收從2019年的2.46億美元飆升至2021年的超過190億美元，利潤更是達到驚人的85億美元。到了2025年，科興生物推出系列大額分紅計劃，引發市場廣泛關注。4月，公司宣布以每股55美元的標準發放現金股息；6月追加每股19美元的第二次特別分紅，并擬推出每股20-50美元的第三次分紅計劃。7月10日，首期每股55美元的股息已于當月支付，股息率驚人地達到了850%。這一數字甚至超過了公司停牌前近九倍的股價。這筆被市場稱為“清倉式分紅”的巨額派現，讓科興生物100億美元現金儲備暴跌至20億美元，這場在控制權爭奪與退市危機雙重壓力下的“末日狂歡”，被分析師直指為資本方“掀桌前搶分最后蛋糕”，而非著眼于企業長遠發展的理性決策。數據顯示，公司營收從2019年的2.46億美元和3980萬美元的利潤，飆升至2021年超過190億美元的營收和高達85億美元的利潤，但隨著全球疫情退潮，營收斷崖式跌落，甚至不及巔峰時期的一個零頭。與此同時，非新冠疫苗業務——如百白破、狂犬病疫苗等年收入未能形成支撐，公司曾經布局的mRNA疫苗平臺等前沿技術布局也未有實質進展。新冠疫苗創造的財富神話背后，藏著更耐人尋味的謎題逐漸浮現：近千億利潤為何沒能孵化出‘第二增長曲線？這筆巨額財富除了填滿分紅的口袋，究竟還流向了何方？
寫到最后
科興的困境更深層次地反映了資本與實業關系的嚴重失衡。疫情帶來的巨額財富未被用于鞏固研發與長期創新，反而被“清倉式分紅”所透支，這無疑是短期套利邏輯對實業精神的碾壓。這一案例向所有經歷資本化浪潮的企業發出警鐘：“將橫財轉化為恒產”這一課必須狠狠補上。健全的治理結構、清晰的戰略定力與對創新的持續投入，是比任何短期財務收益都更為珍貴的核心競爭力，也是企業行穩致遠的根本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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