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dred healthcare為何深受TPG、WCAS、Humana青睞？
相較于我國康復產業的蹣跚學步，美國的康復醫療發展早已如火如荼。美國的康復體系根據疾病的急性期、康復期、長期隨訪期設立了各類康復機構，各類機構有明確的分工和功能界定，整個分布呈現“正金字塔”型。其中，Kindred Healthcare作為美國最大的急性護理服務機構，曾站在了金字塔頂尖，一時風光無兩。
從1985年成立的前身Vencor起算，Kindred healthcare已有三十四年歷史。三十多年中，并購整合、分離、破產、上市、被收購肢解和退市等一系列重大事件，給Kindred healthcare平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2017年12月，Kindred healthcare宣布被TPG、WCAS和Humana組建的財團收購，總收購價格約為41億美元，其中，包括了30多億的美元債務。
Kindred healthcare負債“出嫁”的底氣來自哪里？它又是憑借什么優勢使TPG、WCAS和Humana相繼拜倒在其石榴裙下？中國的康復企業能否從Kindred healthcare的發展史中找到借鑒之處？動脈網試圖從Kindred healthcare命運多舛的發展史里尋找出答案。
“血淚”發家史
1985年，肯塔基人Bruce Lunsford與其他兩位伙伴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共同創立了醫療護理保健服務公司Kindred healthcare的前身Vencor。
Vencor通過為需要呼吸器的患者提供長期護理確定了一個利基市場，并建立了一個由60家醫院組成的醫療保健帝國。僅隔4年，Vencor便成功上市，并逐步在全美45個州發展了300家機構，擁有6．5萬名員工，曾被《財富》評為全球500強公司之一。
為了達到快速擴張的目的，Bruce Lunsford認為將重資產物業剝離，可以在資產結構上幫助Vencor融資擴張。所以在1998年，Vencor分離成Ventas和Vencor兩個上市公司：Ventas為醫療地產信托（REITs），擁有原上市公司所有不動產物業，Vencor承租Ventas所持有物業，輕資產運營原業務。
然而，天不遂人愿。美國政府在1997年通過了《平衡預算法案（The Balanced Budget Act of 1997）》。這一法案大幅降低了聯邦老齡醫保（Medicare）報銷費率，深度影響了護理院（Nursing Home）產業業態，也打亂了Vencor原有的發展路徑。雖然Vencor的最終客戶是其患者，但公司的收入主要來自第三方付款人，特別是如Medicare和Medicaid的政府補償計劃，以及健康維護組織、商業保險公司、首選提供商組織和健康維護組織。
《New York Times》商業作家Kenneth Gilpin寫道：“支付的下降幅度如此之大，以至于許多財務結構不夠靈活的這類公司無法進行調整。”他還提到，截至1999年夏天，170萬張養老院床位中，12％的床位根據破產法第11章申請了破產保護。
Vencor未能幸免，于1999年9月申請破產保護。當時，全美排名前七的養老院中有五家申請了破產保護，Vencor是其中第一個申請破產保護的養老院企業。在Vencor深陷破產泥淖之時，它的同胞姐妹Ventas發展速度可謂是蒸蒸日上。Ventas股價從1999年的每股不到4美元，升至2008年4月的每股50美元左右。
時間來到了2001年4月，Vencor與Ventas進行重組，結束了破產保護，并更名為Kindred healthcare。同年11月14日，Kindred healthcare完成了7530萬美元的IPO融資，成功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碼為KND。
之后，Kindred healthcare順風順水地發展了十年。2011年，Kindred healthcare以“現金＋股票”形式，用9億美金收購了RehabCare Group，成為全美最大的亞急性康復醫療服務連鎖機構。
2014年10月，Kindred healthcare故技重施，以每股19．5美元、“現金＋股票”形式收購全美最大的到家護理服務運營商Gentiva Health的全部股票。2015年2月，交易完成后，Gentiva Health成為Kindred healthcare全資子公司。此次收購嚴重拖累了Kindred healthcare，是其日后被收購、退市的直接原因。
Gentiva Health是全美最大的到家護理服務運營商，然而這家公司并非是自然成長，而是通過不斷的并購。因到家護理（包括臨終關懷）業務的地理半徑問題，欲做大產業的Gentiva Health進行了大量的并購，而這也導致了它的大量負債。2012財年，Gentiva Health全年營收17億美金，總資產約15億美金，總負債約13億美金，資產負債率非常高。
Kindred healthcare負債累累的同時，CMS（民生銀行）雪上加霜地下調了其對到家護理服務的的報銷比率。2017年CMS對到家護理服務給出的Medicare（醫療保險）支付價格比前一年總體下降了0．7％，這其中包括市場價格基本增長2．8％，根據價值醫療法案而做出的整體價格調整——下降2．3％，以及針對到家護理服務的行業價格調整——下降0．9％。
在Kindred Healthcare的到家服務中，到家護理業務75％的收入來自Medicare報銷，臨終關懷業務則有94％來自于Medicare。雖然人口老齡化增加了服務需求，但CMS對Medicare支付價格的下降對公司的整體收入影響很大。
2017年6月，Kindred Healthcare試圖以變賣資產的方式自救。它與藍山資本（BlueMountain Capital）旗下的BM Eagle簽署出售協議，以7億美元價格變賣其技術護理設施，包括89家護理中心、11308張許可床位、7個輔助生活設施、380張特許床位，以及來自18個州的約11500名員工。
半年后，Kindred Healthcare宣布被TPG、WCAS和Humana組建的財團聯合收購，總收購價格約為41億美元，其中包含了30多億的美元債務。收購完成后，Kindred Healthcare分解成了Kindred at Home和Kindred Healthcare兩個獨立公司。
2018年6月29日，Kindred的股票在紐約證券交易所停止交易。至此，Kindred Healthcare歷經沉浮，終成了一家私人控股公司。
護理、康復“兩邊忙”
Kindred Healthcare的到家業務（經營家庭健康、臨終關懷和社區護理）被剝離，由Kindred at Home繼續運營。因Kindred at Home已與Kindred Healthcare獨立，其產品服務暫不在本文贅述。
本文將著重解析承襲了原公司名的Kindred Healthcare旗下的重癥康復醫院、康復醫院和康復管理服務等業務。Kindred Healthcare主要提供重癥和手術后的護理復健，業務內容主要分為醫院（Hospital）和康復服務（Rehabitation Services）。
提供長期急性醫療照護服務的醫院
截止2018年3月31日，該公司的醫院部門通過分布在全美17個州的75家重癥康復醫院／過渡期照護醫院，向后ICU重癥康復患者提供長期急性醫療照護服務。Kindred Healthcare的重癥康復醫院被認定為聯邦醫保項目下的LTAC（長期急癥護理）醫院。
Kindred Healthcare重癥康復醫院可以治療器官（如心、肺、腎、胃腸、皮膚等）衰竭、病情危重的患者。特別在心肺功能紊亂、皮膚和傷口惡化、危及生命的感染等方面，Kindred Healthcare形成了核心救治能力。
在入住Kindred Healthcare重癥康復醫院之前，很多病人已因頭部或脊髓損傷、腦血管病變、代謝不穩定等經歷重大手術或神經紊亂。專家有能力針對發病的器官系統給予綜合而協調的醫療干預，同時，制定一個以患者為中心、綜合的康復照護方案。后ICU重癥康復患者往往需要維護生命的技術支持，如插管、全腸外營養、呼吸或心臟監測、腎透析等。
Kindred Healthcare重癥康復醫院病人往往需要高水平監測和特別照護，但一般又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ICU照護。因為病情的嚴重性和不穩定性，這些病人從臨床角度也不宜轉到其他后急性照護機構。
Kindred Healthcare為每家重癥康復醫院配備合格的多學科醫師團隊，以滿足重癥康復患者醫療需要。醫院可提供包括心肺、內科、感染、神經、泌尿、放射、病理等方面的診斷和治療。醫院同時配有長于長期急性患者護理的護士，呼吸、物理治療、作業治療及語言治療師，以及藥師、營養師、社會義工等，以解決此類重癥患者的多樣康復需求。
每家重癥轉診醫院會用院前評估系統評估每個病人病情及其他情況，以決定是否適合接診住院。一旦接診，醫院的多學科團隊會評估每個患者具體情況以確定一個照護方案。比較常見的方案（若個案合適和需要）會涉及呼吸科、感染科和理療科的學科合作。
每家醫院的核心管理團隊有：院長、財務或會計負責人、醫療總監和一位品管總監。事業部層面的核心管理團隊有：總裁、首席運營官和首席財務官。70多家醫院按區域劃分為8個運營大區，每個大區由一位醫院部門副總裁負責管理，并向首席運營官匯報。
醫院部門層面有首席醫療官和負責醫療運營的高級副總裁，以管理醫療臨床事務并進行品質管控。大區層面設有營銷總監，并向醫院部門負責營銷的高級副總裁匯報。
提供物理、語言等治療康復服務
截止2018年3月31日，Kindred Healthcare康復服務部門運營著約19家康復醫院（IRF），管理99家院內康復中心（ARU），并給護理院、醫院、門診部、上門保健機構、照護中心等提供包括物理治療、作業治療和語言治療在內的康復服務支持。
該部門2017年全年營收約14億美元，位列全美同類業務第一陣營。康復服務主要分為醫院康復服務（Kindred Hospital Rehabilitation Services）和RehabCare兩個獨立運營的部門。
醫院康復服務（Kindred Hospital Rehabilitation Services）業務包括Kindred Healthcare住院康復業務單元運營康復醫院（IRF）、管理院內康復中心（ARU），并給需要住院的重癥康復醫院、亞急性／護理院，以及不需要住院的項目提供康復管理和治療服務。
醫院康復服務由兩位副總裁分別負責，其中一位負責康復醫院（IRF）業務線，另一位則負責康復醫院（IRF）外的其他業務（如ARU、重癥康復醫院、亞急性／護理院、診所等）。
截止2017年年底，此業務單元運營著19家康復醫院（其中17家是合資）和99家院內康復中心（ARU），為104家重癥康復醫院（其中三分之二為Kindred Healthcare醫院部門旗下運營醫院）、4家亞急性／護理院和123家診所提供康復服務。2017年，Kindred Healthcare住院康復業務單元營收額約7億美元。
從收入來源角度，Kindred Healthcare運營的康復醫院（IRF）收入主要來自Medicare、Medicaid和其他付費方。而康復服務方面，則根據客戶情況分不同情形：
Kindred Healthcare的RehabCare業務來源于2011年收購的RehabCare Group。主要內容主要是為護理中心、照護中心、獨立生活社區、上門保健機構、安寧／臨終關懷機構等提供康復服務和管理，幫助這些機構引進、培訓和留住康復人才。RehabCare業務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獨立護理院的康復人員外包需要，由一位首席運營官負責。
RehabCare業務通常根據患者日費率或根據服務內容確定的費率收取。截止2017年底，RehabCare業務單元在全美42個州1616個場所提供康復服務，全年營收約7．5億美元。
風光“出嫁”
Kindred Healthcare從2015年成為全美最大的到家護理服務運營商到被財團收購，僅過了三年的時間。
2017年底，Kindred Healthcare以41億美元被分離成Kindred at Home和Kindred Healthcare。Kindred at Home，擁有原公司的入戶護理、安寧服務、社區保健業務，由Humana持股40％、TPG和WCAS持股60％；其二是Kindred Healthcare，擁有重癥康復醫院、康復醫院和康復管理服務等業務，并由TPG和WCAS共同持股，Humana不參與此部分。
TPG Capital是一家全球私募股權公司，于1992年在美國德克薩斯州奧斯汀。WCAS也被稱為威爾士卡森，成立于1979年，是一家私人股權投資公司，專注于投資兩個技術和醫療保健行業。TPG與WCAS為專業私募投資基金，其投資Kindred Healthcare為階段性投資持有。
與TPG與WCAS不同，Humana是美國知名健康險巨頭公司，作為醫療支付方的Humana為何收購服務方Kindred at Home呢？Humana首席執行官 Bruce D． Broussard給出了答案：長期戰略產業投資。
他表示：“Humana聚焦提升上門保健能力、改善患者福祉，以低成本提供高品質服務。Kindred at Home保健業務在美國分布范圍最廣，與其交易將繼續推動Humana既定戰略的成功實施。我們有信心，此次交易隨之而來的新能力將幫助Humana現代化改造上門保健服務，有效提升會員和供應商體驗與感受。”
截止2019年3月底，Kindred Healthcare在全美46個州的1782個地點，擁有約3．4萬名員工，其中包括了73所長期急性病醫院、22家住院康復醫院、11家亞急性（sub－acute）單位、97個以醫院為基礎的住院康復單位，以及合同康復服務業務，共為1579個非附屬服務場所提供了服務。
2019年6月26日，Mercy Fort Smith宣布計劃新建一家住院康復醫院，將為病人提供40張床位。Kindred Healthcare將負責這家新醫院的日常運營。新醫院將照顧中風、神經系統疾病、腦損傷和其他使人衰弱的疾病患者，以及受損傷需要康復護理的成年人。
Kindred Healthcare旗下部門Kindred Rehabilitation Services總裁Jason Zachariah表示：“ Kindred在經營住院康復醫院方面的經驗將補充Tennova和UTMC目前提供的備受推崇的患者護理服務，從而促進合作，改善健康狀況，改善住院康復和臨床整合， 我們很高興與東田納西州地區的兩家頂級醫療保健提供商合作，為社區的利益提供優質的急癥后護理資源。”
據悉，Kindred Healthcare還將與Mercy Fort Smith合作建設新的康復中心，預估造價約為2300萬美元，預計在今年秋季開始建設，計劃用一年的時間建成。
至此可知，Kindred healthcare的負債“出嫁”的底氣來自于豐富的內業務，從高端的重癥康復、到一般康復、以至康復外包及上門康復等；來自于靈活的商業模式，Kindred healthcare有眾多外部合作單位，并直接服務于大量個人戶安裝和家庭。
為何Kindred healthcare發展勢頭強勁，還會被TPG、WCAS和Humana聯合并購？這其中離不開資本的運作。資本是把雙刃劍，企業可通過并購壯大，也可能因并購被削弱甚至消亡。從Kindred healthcare的發展可以看出，其在不斷收購其他企業，也在被其他機構收購；Kindred Healthcare是資源整合者，也是被整合者。其實，市場才是最終的幕后操縱者。
另外，Kindred healthcare在遭遇負債時，《平衡預算法案》也給它了重重一擊。可見，聯邦醫保政策的變化，可以導致康復醫院盈利或虧損、生存或消亡。美國如此，中國亦然。
中國近年對康復產業的醫保政策漸有變化，很多機構蓄勢待發。但如何研究和用好醫保政策，解決好支付方問題，是中外業者都需要認真思考和研究的問題。Kindred healthcare作為美國一線康復產業集團，其本身業務形態和商業模式值得中國同業借鑒。但具體路徑怎么走，國內企業還是需要因地制宜。
文 ｜ 李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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