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一封“全員無需到崗”的通知在自動駕駛行業內引發連鎖反應。毫末智行，這家曾憑借長城汽車的資源支持與百度系技術團隊，累計融資超20億元、估值突破10億美元的明星創業公司，以近乎“靜默”的方式退出舞臺。從資本寵兒到黯然退場，毫末的軌跡不僅折射出企業自身的發展困境，更成為自動駕駛行業融資環境劇變的縮影。

近年來，自動駕駛領域曾經歷資本的狂熱追捧。2021年，全球自動駕駛相關融資總額高達932億元，催生了無數創業神話。然而，2023年成為行業分水嶺，資本熱度驟降，融資總額斷崖式下滑至200億元，降幅達78%。資金從“廣撒網”轉向“精準投”，不同企業間開始加速分化。毫末的退場，恰是這場行業洗牌的標志性事件。

▍資本邏輯切換下的行業降溫

在毫末智行發展的初期，自動駕駛行業正處于資本追捧的“黃金時代”，新技術的崛起讓市場對其未來充滿想象，資本紛紛布局，行業融資規模持續攀升，大量資金涌入為眾多創業公司提供了快速成長的土壤，毫末智行正是這一浪潮中的受益者。

彼時，投資者對技術和場景的想象充滿熱情，愿意為尚未量產的算法模型或尚未驗證的商業模式買單。只要企業擁有核心技術團隊、明確的發展方向，即便尚未實現規模化落地和盈利，也能獲得資本的青睞。毫末智行憑借長城汽車的產業背書和百度系團隊的技術光環，順利獲得多輪融資，得以快速擴張團隊、推進技術研發。

但隨著技術落地周期遠超預期，以及宏觀經濟環境的變化，資本開始重新評估風險與回報。2023年成為自動駕駛行業融資的重要轉折點，行業融資環境急劇降溫，融資總額從高峰期的932億元斷崖式下跌至2024年的200億元，降幅高達78%，資本對自動駕駛賽道的態度從“狂熱追捧”轉向“理性審慎”。

這一變化的背后，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從技術層面來看，自動駕駛技術的落地難度遠超預期，從實驗室原型到規模化量產商業化，需要跨越技術可靠性、場景適配性、成本控制等多重難關，多數企業未能在預期時間內實現技術的突破性進展和規模化落地，讓資本對其技術成熟周期產生了重新認知。

從盈利模式來看，當前自動駕駛行業仍未形成清晰穩定的盈利路徑，多數企業主要依賴與車企的合作研發收入，商業化變現能力不足，長期的投入與有限的回報之間的矛盾，讓資本逐漸失去耐心。

與此同時，宏觀經濟環境的變化也讓資本更趨保守，投資策略從“廣撒網”式的布局轉向“精準聚焦”，資金開始加速向技術成熟、落地能力強、具備明確盈利潛力的頭部企業集中，行業“馬太效應”日益凸顯。在這樣的融資環境下，像毫末智行這樣的中小創業公司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融資壓力，2024年僅獲得3億元融資，遠不足以支撐其持續的研發投入和業務擴張，一直到2025年毫末智行已無力“續血”，資金鏈的承壓成為其退場的重要導火索。

▍頭部狂歡與中小玩家的生存困境

融資環境的劇變，進一步加劇了自動駕駛行業的格局分化，頭部企業與中小玩家之間的差距不斷拉大，呈現出“頭部狂歡、中部掙扎、尾部淘汰”的鮮明態勢。

頭部企業憑借成熟的技術體系、規模化的落地成果和穩定的資金支持，在融資退潮中不僅沒有受到太大沖擊，反而借助資本的集中投入加速擴張，不斷擴大市場份額。頭部企業憑借技術壁壘與生態協同，進一步鞏固領先地位。例如，華為通過“芯片+算法+云平臺”全棧能力，實現無圖城區NOA的量產落地；Momenta以“無圖端到端”方案拿下合作，市占率大幅突破。這些企業不僅獲得融資傾斜，更通過與車企的深度綁定，形成了數據閉環，融資規模與市場占有率同步攀升。

而中小玩家則面臨“融資難”與“成本高”的雙重壓力。要么聚焦細分場景，避開頭部企業的正面競爭；要么通過并購或合作，融入頭部企業的生態鏈。例如，部分企業轉向環衛、礦區等封閉場景，或提供高性價比的硬件模組，以差異化策略尋求生存空間。然而，這種路徑依賴于企業能否快速調整技術方向，并在成本控制上形成優勢。

以毫末為例，其2024年僅獲得3億元融資，僅為早期融資規模的零頭。更嚴峻的是，其硬件方案成本高達8000元/套，而行業平均已壓縮至4000元以下。缺乏規模效應與成本控制能力，使其在價格戰中迅速失去競爭力。

資本方的態度也愈發理性。某產業基金負責人指出：“當前投資邏輯已從‘講故事’轉向‘看成果’。企業必須證明其技術能帶來實際收入，而非停留在PPT階段。”這一標準直接篩選出兩類企業：一類是能快速實現商業化落地的頭部玩家，另一類是具備極致成本優勢的垂直領域專家。

而資本的“退燒”背后，也是行業對技術落地周期與盈利模式的重新審視。自動駕駛的商業化路徑仍不清晰：Robotaxi日均訂單量遠低于網約車，L3級功能的法律風險尚未完全厘清，而傳感器與算力成本仍居高不下。投資者開始要求企業展現可驗證的成果——無論是量產車型的裝機量、特定場景的商業化收入，還是技術專利的護城河。這種邏輯的轉變，直接導致中小玩家的資金鏈承壓，而毫末的退場，正是這種趨勢的集中體現。

在融資寒冬中，自動駕駛行業并未失去希望。技術突破、政策支持與商業模式創新，仍可能成為破局的關鍵。首先，技術必須回歸“場景落地”。頭部企業正通過“感知+決策”一體化架構，提升復雜路況的處理能力。例如，Momenta的“一段式端到端大模型”已在城市NOA場景中實現60.1%的市占率。中小玩家則需聚焦特定場景，如低速園區物流或特定區域的Robotaxi，以降低技術難度與成本。

其次，商業模式亟需創新。一次性買斷制已被證明難以持續，而“硬件預埋+軟件訂閱”或“按使用付費”模式，能降低車企與用戶的初始投入門檻。最后，政策與產業鏈協同將成為關鍵變量。2025年，中國已啟動L3級自動駕駛試點，并推動高精地圖標準體系建設。若企業能抓住政策窗口期，通過合規路徑實現技術落地，或可在監管框架內打開新市場。

毫末智行的退場，是自動駕駛行業從“概念狂歡”轉向“務實落地”的分水嶺。資本的理性回歸，倒逼企業摒棄浮夸敘事，直面技術瓶頸與商業本質。對于中小玩家而言，生存的關鍵在于：要么成為頭部企業的生態伙伴，要么在細分場景中打造不可替代性。

編輯丨楊　果

排版丨楊　朔

圖片來源：毫末智行、乾崑智駕、千庫網

       原文標題 : 資本圍城中的自動駕駛，“講故事”的終結與“看落地”的開啟